十年期美債息率企在五厘附近,標普五百指數守在 7,657 點,金價剛見紀錄。二〇二六年九月,無風險回報多年來第一次像個真正的對手:股票要證明溢價,私募要證明估值,現金不再是等待部署的停車場。富裕家庭的配置問題,也由「股票債券各佔幾成」,變成「哪種風險由哪種資產承擔」。
失效的前提
六四比例的前提,是股債相關性長期為負。低通脹年代成立,通脹重臨便失效——股債同年齊跌的二〇二二年已經示範過一次:利率急升時,債券價格與股票估值同受擠壓,分散於兩種資產,實際是同一個利率風險的兩副面孔。
今天的算術不同。債券重新有息可收,五厘的票息本身就是一道門檻:任何風險資產都要先回答,憑甚麼比它多賺。富裕家庭沒有拋棄分散,只是重寫了分散的定義。
新的四分法
瑞銀的財富報告與各大家辦調查指向同一方向:配置正由兩層變四層——公開市場、私募市場、現金、實物資產。
公開市場仍是核心,但指數化程度降低,主動與被動重新混合。私募股權與私募信貸承接了增長與收益的期望,代價是估值與退出的未知。短息企穩令現金重新成為資產,而非停車場。黃金的任務則寫在價格裏:金價在 4,350 美元的紀錄區域徘徊,它的工作不是增長,而是在別的東西失靈時仍然值錢。核心物業同理,只是流動性更差。
亞洲家庭的變數
亞洲家庭的資產負債表有兩個習慣:磚頭與集中。創辦人企業往往佔身家一半以上,物業再添一截,所謂配置,很多時只是在一個高度集中的核心外圍做修補。港股守在二萬四千八百點附近,賬面富足,集中度卻未動分毫。
貨幣是另一層。香港家庭的生活與負債以港元計,儲蓄與投資卻大量以美元計。聯繫匯率令兩者看似同一種錢,但聯匯保證的是兌換,不是利率——港息跟隨美息,五厘年代供樓成本與現金回報同步重寫。這層關係安穩了四十年,也因此最容易被視為理所當然。
常見的三個誤判
第一,把私募資產的低波動當真。不按市價計值不是沒有風險,只是風險遲到。前年夏天日圓套息交易平倉引發的全球拋售提醒市場:槓桿往往藏在意想不到之處。
第二,把現金當浪費。五厘的年代,現金是一份不行使便不貶值的期權——雖然這份期權的價值,取決於通脹是否繼續馴服。
第三,把貨幣錯配當分散。真正要問的是:十年後這個家庭的支出,用甚麼貨幣計價。
下一步
下一次衝擊考驗的不是資產標籤,而是流動性的梯子:甚麼能在一周內變現,甚麼要一年,甚麼根本不能賣。把這條梯子排好,比預測市場有用得多。五厘時代的配置新常態才剛開始——先檢查梯子,再談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