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那一場,185 件

九月十七日,蘇富比香港 High Jewelry 專場收槌,香港秋季拍賣由此開鑼。拍賣行自家的拍品頁顯示,這場編號 HK1772 的現場拍賣九月三日起接受出價,九月十七日香港時間下午開拍,目錄編號由 1601 起,185 件拍品,由寶格麗、梵克雅寶、卡地亞的簽名首飾,到未鑲嵌的裸石。總額 HK$267.5 百萬、即 US$34.1 百萬——這是 Rapaport(九月十七日)與 National Jeweler(九月十八日)的數字,兩家均註明取自拍賣行網站。蘇富比對未登入的訪客收起逐件成績,頁面上只留一句註腳:所列結果已含蘇富比佣金、未計稅費。

開鑼場的意義不在總額,而在它替整個秋季定了調。香港的下一場硬仗是九月二十九及三十日佳士得的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拍賣——同一批買家、同一個星期、同一座亞太總部。珠寶場賣成什麼樣子,會先在藝術場的估價帶上反映出來。

逐件讀:十強的估價帶

本刊把成交價與估價帶逐件對齊。以下排名與價格取自 Rapaport 九月十七日的報導(該報導稱數字來自拍賣行網站);估價帶為拍賣行目錄所列,不含佣金。

  • 夢寶星(Mauboussin)裝飾藝術項鏈,約一九三〇年代:高估價 HK$1,100 萬,成交 HK$1,600 萬
  • 緬甸紅寶石耳環一對(5.20 及 5.08 克拉,梨形):估價 HK$1,150 萬–2,000 萬,成交 HK$1,280 萬
  • 緬甸紅寶石戒指(5.06 克拉,橢圓):估價 HK$880 萬–1,600 萬,成交 HK$1,280 萬
  • 巴西帕拉伊巴碧璽戒指(7.52 克拉,未經加熱):估價 HK$780 萬–1,550 萬,成交 HK$1,050 萬
  • 卡地亞 tutti frutti 耳環一對:估價 HK$65 萬–85 萬,成交 HK$790 萬
  • 緬甸紅寶石戒指(6.05 克拉,枕形):估價 HK$630 萬–780 萬,成交 HK$770 萬
  • Harry Winston 祖母綠耳環一對(哥倫比亞,17.03 及 16.27 克拉):估價 HK$700 萬–1,500 萬,成交 HK$720 萬
  • 藍寶石戒指(20.84 克拉,糖包山切割):估價 HK$550 萬–950 萬,成交 HK$580 萬
  • 尖晶石戒指(坦桑尼亞,21.36 克拉):估價 HK$450 萬–600 萬,成交 HK$520 萬
  • 梵克雅寶紅寶石耳環一對(圓形切割及隱密式鑲嵌):估價 HK$85 萬–140 萬,成交 HK$510 萬

十件之中,三件超越高估價,七件落在估價帶之內,沒有一件低於低估價。這個分佈比總額有用。

超越估價的是設計,不是克拉

三件跑贏估價帶的分別是:夢寶星項鏈,成交價為高估價的 1.45 倍;卡地亞 tutti frutti 耳環,9.3 倍;梵克雅寶的紅寶石耳環,3.6 倍。三件之中,兩件是簽名設計,一件是完整的裝飾藝術時期作品。落回帶內、甚至貼近低估價的,是體積最大的那幾件:17 克拉級數的哥倫比亞祖母綠成交 HK$720 萬,估價帶的下緣是 HK$700 萬;20.84 克拉的糖包山藍寶石成交 HK$580 萬,下緣 HK$550 萬。

估價帶本身就是拍賣行的判斷,而這次它的判斷留下一條清楚的界線:大顆單石的帶定得寬而高(祖母綠 HK$700 萬至 1,500 萬、藍寶石 HK$550 萬至 950 萬),簽名設計的帶定得窄而低(tutti frutti 一對 HK$65 萬至 85 萬)。房間的反應剛好相反——寬帶只走到下緣,窄帶走了九倍。讀估價帶,等於讀拍賣行認為錢在哪裏;這一場,它把錢認錯了地方。

緬甸紅寶石是這次的深度,不是熱度。第二位的耳環與第三位的戒指各以 HK$1,280 萬成交,兩件都在估價帶內、都在帶的中段。十件裡沒有一件低於低估價,說明底價與估價定得準;七件落在帶內,說明買家也守紀律。只靠這兩件領銜拍品,讀不出行情過熱。

帕拉伊巴的兩張臉

同一份排名裡有兩件帕拉伊巴碧璽,方向相反。

一件是巴西產、未經加熱的 7.52 克拉石,鑲在 18K 白金戒指上,成交 HK$1,050 萬,落在估價帶內,是該場第四高價。另一件是蘇富比自家拍品頁上編號 1677 的「Kat Florence Lumina」:兩顆未鑲嵌的橢圓帕拉伊巴碧璽,71.24 與 72.84 克拉,拍品頁所附 Gübelin 七月十六日與二十一日的兩份報告列明產地莫桑比克,並標明無底價,估價 HK$300 萬至 400 萬。這對合共 144 克拉的石頭成交 HK$200 萬(National Jeweler,九月十八日),低於低估價。

兩件放一起看,才看得見這一格的真實形狀:買家願意為「巴西、未經加熱、克拉數剛剛好」付錢,不願意為「大」付錢。有趣的是拍賣行自己也這麼看——它把 144 克拉的估價帶定在 HK$300 萬至 400 萬,等同把重量與需求分開定價。無底價是拍賣行給市場的另一句話:賣方放棄了底價那一層保護,情願把價錢交給房間決定。保證走的是反方向——替賣方買一個下值,本刊日文版寫過那一面(保証ロットが売れ残った日)。

翡翠那一格,拍賣行沒有給成績

蘇富比自家的目錄裡,編號 1632 至 1636 是連續五件翡翠拍品。其中一件是華文媒體最注意的:天然「緬甸」翡翠配紅寶石及鑽石「玉蜓萬芊」胸針(Lot 1635),三顆高透明祖母綠色蛋面,蜻蜓造型,長 118 毫米,重約 50 克,附香港玉石鑑定中心編號 FC 0269(1-3)、二〇二六年七月三十一日的報告,評為天然緬甸「A 玉」。拍賣行拍品頁列出的估價是 HK$800,000 至 1,500,000——這是本刊能讀到的、拍賣行自己寫下的數字;成交價不在其中。

品牌方公布了它的成交數字,本刊在拍賣行的頁面上核對不到,在具名的業界媒體上也核對不到,因此不在這裡引用。本刊引用的十強價格,來自 Rapaport 與 National Jeweler 兩家業界媒體,兩家都把數字掛回拍賣行網站,這是可以核對的來源;一宗拍品由賣方自己公布自己拍品的價格,是另一個性質的數字,本刊不用來代替拍賣行的紀錄。翡翠向來是香港珠寶場最深的一格水,正因如此,這一格更不該用賣方的稿子填。至於拍賣結果怎樣讀、估價與含佣成交價的差別,本刊九月十六日已經寫過(拍賣結果怎樣讀),這裡不重複。

香港藏家:九月先去看,十一月才是珠寶場

對香港的藏家來說,接下來三個月裡有兩件不同的事,混在一起會付錯價錢。

九月二十二至二十九日,佳士得在 The Henderson 六樓的公眾預展免費開放。晚間拍賣的領銜作品包括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一九八四年的《Ancient Scientist》(估價 HK$5,600 萬至 7,600 萬)與草間彌生的《A-Pumpkin (YHP)》(估價 HK$4,800 萬至 6,800 萬),後者是這件作品的拍賣首現;亞洲部分有趙無極一九五六年的《Voie Lactée – 09.11.56》(估價 HK$4,500 萬至 7,500 萬)、李希特一九九一年的一幅紅色抽象(估價 HK$3,800 萬至 5,500 萬;佳士得九月八日的新聞稿說,同系列紅色抽象現存二十七幅)、塞尚的《L'Assiette bleue》,以及一幅魯本斯風景——佳士得說它是私人手上僅存的兩幅之一、逾二百年來首次拍賣。日間拍賣三十日舉行,草間彌生二〇〇三年的《A PUMPKIN (TSS)》估價 HK$900 萬至 1,200 萬,奈良美智的《Q&A》估價 HK$1,200 萬至 1,800 萬。

去看的理由很實際:這一場的超估價比例,就是拍賣行下一次畫估價帶的輸入。同一批買家,十一月要為 8.41 克拉的艷彩紫粉紅鑽與 10.10 克拉的緬甸無加熱紅寶石定價。九月底的胃口,會先反映在十一月的估價表上。

十一月二十四日才是珠寶買家的日子:佳士得香港瑰麗珠寶及翡翠首飾秋拍,同樣在 The Henderson。香港預展十一月十九至二十四日;之前有台北(十月十七至十八日)、曼谷(十月二十九至三十日)、北京(十一月五至六日)、日內瓦(十一月六至十日)、上海(十一月九至十三日)的巡展。佳士得九月十五日的新聞稿已寫出兩件領銜拍品:8.41 克拉艷彩紫粉紅鑽戒指,與 10.10 克拉緬甸紅寶石配鑽石卡地亞胸針——後者無加熱跡象,佳士得說它上次出現在拍場已是十多年前。所以順序是:九月去看,記下自己的心裏價;十一月才出手。

二手市場那一套以成色與文件定價的邏輯,放到拍場同樣管用;本刊九月十日寫過這件事(二手名錶市場靜下來之後)。

下一個要記的日子

九月二十九日晚間拍賣,三十日兩場日間拍賣,公眾預展二十二日起。到十二月回看這個秋季,開鑼場留下的問題只有一個:當買家肯為簽名設計付九倍估價,卻不肯為一對 144 克拉的帕拉伊巴付足低估價,拍賣行下一次會把估價帶畫在哪裏。第一張會動的表,是九月二十九日晚上那一場;珠寶那一張,十一月二十四日。